专访周艟：潮玩也是艺术生产力

一款“面具人”的本土潮玩，前阵子在艺术圈或潮玩界获得了持续的热度。它的原始发售价为26800元，不到一个月，在最新的一次拍卖市场上已突破了90000元。

潮玩在中国年轻群体中的人兴起，“面具人”可能是一个事件。近两年，炙手可热的泡泡玛特，以潮玩民主化的名义，迅速席卷了广阔的年轻市场。而这款以艺术家曾梵志的“面具人”为原型的本土潮玩，恰好展示了它的另一面。

“面具人”潮玩的主理人周艟，是一位在当代艺术收藏圈炙手可热的85后年轻人。在圈内，他有着恰如其分的艺术背景。2012年，周艟从UCLA艺术史专业毕业回国后，开始涉足当代艺术，短短10年间，他收藏了400余件当代艺术作品，囊括了曾梵志、刘野、杨福东、毛焰、刘韡、孙逊、郝量、以及草间弥生、奈良美智、五木田智央、HernanBas等一大批海内外当代艺术家，可以说，活跃的身姿让他迅速成为当代艺术领域令人瞩目的年轻推动者；而同时，周艟也热衷于Kaws、DanielArsham等当红艺术家的大批潮流玩偶，并成为了潮玩圈的同样重要推手人物。

“我也发现了在2018年之后，潮流（潮玩）无论是在市场，还是整个年轻一代的社会影响力，都开始越来越强大，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周艟说。

经过2年的筹备与计划，2020年，周艟开始践行自己“潮玩”主理人的身份，他将这个品牌命名为ArTyReTro，第一季即以艺术家曾梵志的“面具人”为原型，开始了融汇艺术和潮玩两个圈层的故事。

“一直以来，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想用潮玩去谱写一部当代艺术史，也是去致敬中国这些经典艺术家，跟他们对话。于是，我把自己所有的经历结合在一起：收藏，潮流，对艺术史的尊敬，从小到大生长于一个收藏之家环境，以及自己对于艺术市场判断等等。诸多因素融合在一起，凝结成了这款面具人潮玩的形象。”周艟称。

2020年12月18日，这款“面具人”潮玩正式发布。ArTyReTro第一季即以曾梵志的“面具人”为开端来谱写中国当代艺术史。这款潮玩共开发了290个版，获得了空前成功。

Q：《出色WSJ.》

A:周艟

Q

为什么想到要打造一款潮玩，而且是以曾梵志的“面具人”为形象？

A：大概21年前，我家人就开始收藏中国当代艺术，当时，我母亲买的第一件作品就是曾梵志“面具人”系列中的一幅。后来，我也开始收藏当代艺术，我在UCLA恰好读的也是艺术史专业，另外，我从小也喜欢潮流，深受日本潮流和中国香港潮流的影响，这些因素在一起，我一直就有一个想法，用潮玩去谱写一部当代艺术史，也是去致敬中国当代的这些经典大师，去跟他们对话。

大概是在2018年，我把自己的经历结合在一起，收藏、潮流，以及对艺术史的尊敬等融合在一个想法里，于是，我带着这个想法，去多次拜访曾梵志老师，也得到了他的认可和支持，最后这个事情就成了。

Q

我们知道，曾梵志创作了很多形象，为什么选择早期的“面具人”？

A：“面具人”创作于1994年，当时曾梵志恰好30岁,我和曾老师有过很深的沟通，他说他三十岁的时候，也曾找不到方向，迷茫、无助，所以画“面具人”的时候，也是他不知所措，非常不安的一个状态，那么跟我三十岁来做这个潮玩的时候，有很多共鸣，也可以说，现在年轻人的三十岁和上世纪九十年代年轻人的三十岁，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有同样的心路历程和时代困惑。

“面具人”是曾梵志的经典形象，在艺术史上，有不可磨灭的价值，同样在今天看，依然具有普遍性，因为“面具人”背后的情绪、焦虑、不信任、迷茫、孤独，这些在今天的年轻人身上依然能找到，为此我们还拍摄了一部概念短片。

Q

A：我一开始很担心，“面具人”的形象是不是太早期了，或太过于经典了，跟年轻人之间没有什么共鸣，但事实恰恰相反，来的藏家基本都是年轻人，主力大多在35岁以下，而且相当多的是新藏家，甚至新藏家达到了七成。他们之前大都没怎么买过艺术品，或者相当大的一批，是那些买潮玩的年轻人，比如之前都是买BearBrick，买Kaws或DanielArsham的人，突然间就来买了这个，也许他们觉得这是一款出自于中国本土的潮玩新品，当然，里面也有一些是喜欢曾梵志的藏家，还有一些是“面具人”的热爱者，但买一件“面具人”艺术品的原作相当昂贵，于是很多人也是抱着敬仰的情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来买一款“面具人”潮玩，而这每一款都有曾梵志老师的亲笔签名。当面具人面世的那一天，我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我当时就说：感觉曾老师笔下的面具人“活了”。

至于七成新藏家，是之前拍卖行、画廊等完全接触不到的群体，他们是崭新的艺术的收藏群体。

Q

在东亚的潮流体系中，就你的观察而言，中国当下潮玩的发展状态处在一个什么阶段？

另一方面，潮玩也在那时进行，Kaws那时主要是在做OriginalFake，他笔下的许多形象主要都是为OringinalFake所画，还有BearBrick，那时大家也开始收藏了起来，只是那时刚开始，没有今天这么大的影响力。

因为我从小就有这个经验，认识到潮玩是一个比较强的载体，也意识到潮流在我们这一代人中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力，所以当这一代人逐渐长大并成为社会中最有消费力的群体时必然会迎来一波高峰。这其中自然会有更多的新生消费的需求，也推动了更多本土艺术与潮流的创造与探索者，在原有的认知和共识上去发掘更多新的可能。

Q

在某种程度上，潮玩与当代艺术也是一种共生的关系，而你既是当代艺术的收藏家，同时又是潮玩的主理人，你怎么理解它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A：在今天，潮玩和当代艺术之间确实形成了这种共生关系。之前，它们没有太大的交互，但在2018年代底，确实产生了这样一种趋势，这里不排除有资本的力量，尤其自Kaws在苏富比卖了1.2亿港币的新纪录之后，从资本角度来讲，它确实打通了整个精英对潮玩和艺术品收藏的认知，并将这两个领域迅速连通了起来。

我自己做的事情，肯定也有这种交汇在里面，但是我也看到，潮玩界也存在着一些乱象。一些艺术家早已过度商业化，缺乏足够的艺术涵养与积淀，或者还停留在一种酷炫玩物的概念上。而这些东西从长远来看，很难成为未来的经典，也不具备长期收藏的可能性。

但不妨也有很多也可以转换成经典的东西，那么潮玩一旦通过艺术的通道，上升上去，那么它未来就不会仅仅被认为是潮流品，它就变成了艺术品。另外我一直坚信潮玩是一种新的艺术载体，它可以让艺术有着更立体和多维的表现力，解决了原先2D平面化的状态。

同样在艺术品圈层中，我们现在也发现了一些老生常谈，后劲不足的问题，也需要潮流这样的新载体，来扩大认知，产生更强的影响力，通过潮玩让艺术创造变得更年轻化，更有活力和持续的生命力。

Q

泡泡玛特作为当下的一个热点现象，你怎么看待？

A：这几年中国潮玩发展迅猛。引用一个圈层看法，中国潮玩目前形成了四个圈层，第一个就是泡泡马特攻占最多的大众潮玩，价格便宜，非常亲民，几十元钱就可以拥有一个；第二个圈层就是手办模型这类潮玩，有一定收藏价值，比如动画片、动漫形象的衍生品，价格比大众潮玩价格高一点；第三圈层就是设计师潮玩，即一些独立设计师设计的，往往有一定的收藏价值，一定版本的限定数量，大都是一些职业设计师创造的，其实泡泡马特，它在第一圈层和第三圈层中也有交叉，比如Labubu、Molly等经典形象，背后都是第三圈层的潮玩设计师设计的，只是它开发的量特别大，所以它被放到了第一圈层；第四圈层一般是艺术家，甚至大牌艺术家创作的，它们通过玩偶这种方式去进行一种新的艺术转化，或新的艺术表现，更加注重艺术的自我表达，它不是创作一个形象来符合大众的需求，所以一般情况下也是最昂贵但也是最有收藏价值的。

泡泡玛特主要是在第一二圈层，和部分第三圈层里面，更具大众层面的潮玩。ArTyReTro则非常注重于第四圈层中深耕。

Q

这款“面具人”人偶，一共发了多少版，发售情况如何？

A：我们一共开发了290个版，这还包括了一些艺术家自留的。当时发售价是26800元。但一个月不到，有人拿到拍卖行去卖了9万多，加上佣金已超过了10万。

Q

“面具人”之后，是否还有新的计划？

A：当然有，而且已在进行中了。今年和明年要做的潮玩，都是大师级的玩偶，正在开发进行中了，如果一切顺利，2021年11月或12月，我们将面市艺术玩偶的第二季。它一定也是重量级大牌艺术家，玩偶中也有一些新的花样。请容许我卖个关子，先不透露细节和合作艺术家的名字。

Q

我们知道你同时也是一位知名的青年收藏家，你独立意义上的第一款藏品是什么？

A：草间弥生的《自画像》。大约在11年前，当时草间弥生的代理画廊带着草间弥生来了上海艺博会，当时我和我妈一起去看，因为我在UCLA学过艺术史，我早就知道草间弥生有多么重要，然后我就对我妈说草间弥生很重要的。后来几经转折，我收了她的这件作品，确切地说，我有可能是中国第一个买她作品的人。

Q

迄今为止，你收藏了多少件当代艺术作品？

A：前前后后大概近400件吧。

Q

能否描述一下你的收藏品的特征

A：主要有几类。一是我母亲传承下来的，像曾梵志、刘野、毛焰、杨福东等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其次就是草间弥生、奈良美智、高野绫等东亚艺术家作品；还有就是2012年我从美国读书回来后，接触的一些当代年轻艺术家，如倪有鱼、孙逊、郝量等人作品；最后还有一些欧美艺术家，如我特别喜欢的Hernanbas、BernardFrize等人的作品；最后还有艺术家潮玩这个领域。

Q

比较而言，谈谈你收藏最成功的一件作品。

A：比如五木田智央。这个今天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日本当代艺术家，我也是他的中国最早收藏者之一。当然也收获巨大。从我买下到现在，也就三四年，涨了整整15倍以上。

我当时买他的第一张原作的时候才两万多人民币一幅。那时，他还不红，但现在价格上升得非常厉害。

Q

尤其是今年全球央行货币超发，艺术及衍生品市场发生了什么变化？

A：最近艺术市场够热闹了。确实，最近市场好得有点让我们看不懂了，尤其是二级市场，我认为跟全球央行货币超发有直接关系，可以说它直接对二级市场推波助澜，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把收藏类的市场全部推高，不只艺术品一家，而只要具备收藏价值的东西，没有一个不被推高，酒也在涨，手表也在涨，珠宝也在涨，没有什么东西不涨，真的很疯狂。无论你是印象派，现代主义，还是你是年轻新锐艺术家，而只要你这个东西够好，拿到二级市场上，就是猛涨，特别夸张；此外，还有衍生出来的NFT现象，前几天大家都在讨论BEEPLE在佳士得卖了6900万美元的这个事情。我觉得这都有必然联系。

Q

市场的变化，有什么具体表现？

A：NFT那个事先不说，前段时间纽约富艺斯拍卖行的一场年轻新秀拍卖，非常夸张，新秀比它们的代理画廊，一夜之间几乎普涨了三到五倍。

去年BLM运动之后，这次顺便也推动了AfricanArts全线暴涨，不仅AmericanArtists，而是所有的AfricanArtists都推起来了。与黑人主题相关的艺术普遍上涨了3到5倍，还有一些涨了甚至10倍。十几倍以上的都有。当代艺术与全球时局的联动非常紧密。但也可以看到当年炒政治波普这些资本现在开始围猎“黑人”艺术概念。

另外，Dior的男装艺术总监KimJones也跟加纳新锐艺术家AmoakoBoafo合作联名款，这都是现象级的情况。

还有比如北京一场拍卖，其中的潮玩、潮流，以及跟日本波普艺术相关的板块，卖得好的简直吓人，据说全是一批90后新贵在拼命地买，下手几乎不眨眼睛。势头完全盖过了经典老油画，整场潮玩和新波普，大多是日本的新锐艺术家，之前都没怎么在中国交易过，但却卖得好的难以让人置信。

Q

他们真的喜欢，还是跟风现象？

A：都有。当然其中也有盲目跟风的，潮流界一直有一些盲目跟风的现象。但确实有一些人就是铁粉，就是喜欢。比如我知道的一个哥儿们，前阵子清仓了比特币大赚了一笔，他指明说就是要买一些日系潮流的藏品。以前没钱买不起，现在有钱就要买回来，就是喜欢！它们就代表我所崇尚的东西。

我最近认识不少这样的新藏家，跟上一代人完全不一样，其实他们自我想要的东西是非常明确的。

我之前加入过一个潮玩爱好者群，里面大概有近500个人，大家讨论基本上都是以日系潮流这条线索为主，也不乏有一些国内新生的艺术家。有趣的是，只要一出来新货，上至原作，下至很多衍生品、潮玩、版画等，就会引起大家的讨论后进行疯抢。

Q

那么，当前炙手可热的NFT，你是怎样认为的？

A：最近NFT太火爆了。套用一个朋友说过的一句话，就是：这是一次币圈对艺术市场的降维打击。

佳士得NFT价格卖这么高，引发了一场震动。但我认为NFT还是有那么一点问题，它到底是技术优先，还是艺术优先？我认为beeples卖这么高，最大问题是，这位艺术家创作的艺术，我们认为是无法直视的。大卫·霍克尼卖得贵，达·芬奇卖得贵，确实因为它在艺术价值方面的沉淀和他的稀缺性，但NFT上的这些东西目前更多像是一场纯粹的科技炫技，或换句说，一种全新的技术它值这么多钱。

对于传统收藏者的思维而言，我们首先是考虑它的艺术价值有多高，而不是科技含量有多高。我不是想批评NFT，我只是说到了一个艺术市场角度的时候，我们首先考虑的还是其艺术价值的恒定，技术是作为一个辅助的载体。

但NFT这个事情，以后我可能要去多了解，去学习。就拿区块链说，它可以对艺术带来变革，比如说对于艺术品身份朔源，那么未来真伪这个问题，就变得非常容易解决了。这种分布式记账模式，很清晰地解决了艺术品的真伪和收藏路径，这对以后艺术发展有很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