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傲：​环太平洋三大玉文化圈

环太平洋三大玉文化圈

文图/张傲

本文刊登于《大众考古》2023年10月刊

地球上玉石的产地很多，今天的美国、加拿大、俄罗斯、波兰、墨西哥、新西兰、津巴布韦、意大利、韩国等地都有丰富的玉矿资源，但是考察世界古代各地文化，只有在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地区、以墨西哥为中心的中美洲地区和以新西兰为中心的南太平洋地区，先后创造出程度不同但各具特色的玉文化，构成了环太平洋三大玉文化圈。

种类与功能

东亚玉文化圈

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玉文化圈，约在距今8000年的东北草原地带出现了一个率先使用玉作为装饰品的文化—兴隆洼文化，之后从北方草原到黄河流域、江淮地区、长江流域、岭南地区，再到台湾地区均出现了大量玉器。在进入夏商青铜文明之前，中国玉器的制作工艺，用于工具、装饰、礼仪的器类已渐趋成熟齐备。明清之际，中国古代玉器工艺发展至顶峰。

通过对新石器时代晚期具有典型用玉传统的考古学文化的分析，可以看出中国先民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已经形成较为完善的用玉制度。玉器用于丧葬、祭祀、陈设、装饰等场合，具有明显的礼仪功能和象征意义。

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用玉概览

南太平洋玉文化圈

1000—1200年，毛利人来到新西兰北岛和南岛定居。其中新西兰南岛丰富的玉石资源为毛利人玉文化的产生提供了物质基础。毛利玉文化自产生之后未曾断绝，延续至今。毛利人认为玉是先祖之灵，通过世代继承能够与祖先相通，所以多制作成装饰品、有象征性意义的工具，彰显拥有者的社会地位和无上殊荣。毛利玉器可分为实用工具、装饰品和武器三大类，有玉锛、鸟腿环、人形项饰、垂直形坠饰、神鸟坠饰、海怪玉坠饰、玉扁棍等。

毛利玉器：①玉锛②海怪玉坠饰③神鸟坠饰④人形项饰

中美洲玉文化圈

公元前1200年，中美洲最早的文明—奥尔梅克文明出现在墨西哥高原上，而后玛雅人、特奥蒂瓦坎人、阿兹特克人在欧洲人来到美洲之前先后创造了高度发达的中美洲文明，其中包括玉器的制作和使用。中美洲文明视玉为上天之石，绿色的石头是水和生命的象征。玉器被统治者用于日常生活的装饰、神庙祭祀、丧葬用具，是权力的象征也是对神的尊崇。

中美洲玉器

中美洲文明的玉器，可分为两大体系，陈设装饰用玉和丧葬礼仪用玉。陈设装饰玉有翡翠项链、绿石珠串、翡翠坠饰、绿石胸饰、翡翠耳饰、绿石耳饰、翡翠挂饰、翡翠珠，丧葬礼仪用玉则有绿石人像、神像、面具、斧等。

绿石人像神像

内涵及比较

玉石特有的光泽、色彩，比其他材质的装饰品更能满足人类对美的追求。同时由于玉石不可多得，所以制成玉器装饰品为社会上层所佩戴，作为身份地位的重要象征。玉文化形成的标志正是玉器不再只用作实用工具或审美性装饰品，而是在此基础上发展出象征意义，包括身份地位的象征，宗教信仰的象征，宇宙观念、自然观念、丧葬观念的象征等。

翡翠项链

早在先秦时期，中国已形成一套完整的用玉体系，装饰、祭祀、殓葬等场合的用玉制度已经完备。中美洲古代文明中，绿石珠是死者常用的陪葬物之一，它常常放于死者口中，被认为能够帮助死者前往另一个生命，这一点与中国汉代在死者口中放置玉唅的作用是一致的。

面具

绿石珠串面具

早期毛利人主要用玉来制作工具（锛、凿）和武器，后来则以制作装饰品（项链、耳饰）为主，使用和佩戴玉器成为家族社会名望的象征。与另外两大玉文化圈相比，毛利玉器实用器最多，具有礼仪功能和象征意义的玉礼器数量不多，玉器在政治和宗教中地位并不如其他两大玉文化圈明显，没有使用痕迹的玉锛与雕刻华丽的木柄是少数具有礼器功能的玉器。

翡翠挂饰

翡翠坠饰斧

中国玉文化开始阶段有浓厚的山、鸟、龙等自然崇拜，同时也有表现为人像的神，丧葬、祭祀中使用玉器体现的祖先崇拜更是中国玉文化的主流。中美洲玉文化将一切绿色石头视为珍宝，这种痴迷的根源应该是对生命的崇拜。墨西哥每年一半时间降水充沛，绿意盎然，另一半时间则滴雨不下，草木枯黄，当地先民通常认为生命由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而绿色的玉石上永不褪色的绿，正是生命存在的物质载体。绿石就是用以充当生命不息的物质载体。毛利玉文化里神秘性最少，其玉器的作用可以看作是由工具和审美装饰发展成身份地位的象征，彰显一种社会地位。

文明系统是多方面要素构成的，在讨论文明相似性或者差异性时，不能仅从一个要素出发，不然容易陷入文明扩散或传播论中。就环太平洋三大玉文化圈而言，可以看出三者的差异性始终大于相似性。汤因比认为人类文明的产生需要一定的环境前提，针对不利的自然因素而做出应对挑战的文化行为，才是人类文明的关键。各群体面临的挑战不同，做出的应对也不同，这就是各群体文化差异性所在。反之如果面对的环境相似，各群体的应对基础基本相同，那么应对这些情况的反应也可能相似。

张光直先生在《青铜时代》中提出，处在阶级社会里的所有文明，统治上层往往会依靠对某种稀缺资源的占有来达到维持其统治秩序的目的。从玉石到玉器，获取都相当不易，所以对玉器的拥有可以作为身份地位的重要标识，在中国如此，在新西兰、中美洲古代文明中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