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申 | 禅宗连环画《牧牛图颂》

金申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教授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1949年北京人，1968年内蒙古上山下乡，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美术系，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在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研究佛教美术五年。一直从事佛教美术考古及文物鉴定，为中外大专院校和文博单位授课，桃李天下。中央电视台《寻宝》节目点评专家。文物著述三十余种，学术界有一定影响。善画达摩类佛画，对草原人马有深入体会，画风刚健，独树一帜，获得美术界及艺术市场一致好评。

禅宗连环画《牧牛图颂》

在我国连环画的发展史上,佛教禅宗的著作《牧牛图颂》是值得注意和介绍的作品(图1)。《牧牛图颂》也叫《十牛图颂》,这部书郑振铎先生和阿英先生均有评述。据《劫中得书记》云：

万历刊本《牧牛图颂》余未之前见,康熙翻刻本,世已稀有。今所传本,皆是乾隆间所刻者，陶兰泉氏石印本亦是从乾隆本出,余尝得一乾隆本于北平。顷济川自杭回,得此万历本,即送至余所,彼甚得意,余亦甚喜,虽索价甚昂,竟收之。图凡十:未牧、初调、受制、回首、驯服、无碍、任运、相忘、独照、双泯,图之下方各附普明禅师颂一篇。末另附十颂,自寻牛至入尘,惟无图,写刻俱精,虽寥寥十许页,而意境无穷。

西谛全部藏书,归捐北京图书馆柏林寺分馆,我曾专去查询,告知郑先生藏书已先行封装入箱，待运紫竹院北京图书馆新址,故未得观。

图1郑振铎藏《牧牛图颂》（部分）

阿英先生在《中国连环画史话》“小说、戏曲插图中的连环画”一章中也提到《牧牛图颂》：

刻印较迟的,有《牧牛图颂》。这是宗教宣传的连环图画,初刻于康熙戊子年(1708年)又题《牧牛十图》。每图半页,上文下图,以线为界，题名及内容如次:(略)

上述二种并非同一刊本,因《牧牛图颂》用牧牛和这种连环画形式来譬喻修佛所谓的“调心”过程，图文并茂，配以精辟清新的禅诗，很受时人欢迎,历来坊间翻刻不辍，流传的版本亦较多，但多为单行本行世,历代大藏经中只有刻于明末清初的《嘉兴藏》中将其收入。该藏的《续藏》第57函内即有是书,题签作《普明禅师牧牛图颂》，前有“牧牛图序”,“为万历己酉如来诞日后学袾宏谨书”，此即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袾宏(1535~1615年)是杭州云栖寺著名高僧，在明末很有影响。后有《普明寺牧牛图颂》，题“临济正宗三十二世度轹道人严大参谨序”，二序中对普明和尚的行迹、时代皆语焉不详。但到了康熙元年重刊时,僧人如念作“普明禅师牧牛图颂附诸大禅师和颂目录”时云：

普明原颂,云栖莲大师(即袾宏,又号莲池)付梓序云,普明未详何许人,则亦不知道场之所矣。辛丑冬(顺治十八年,1661年)予来理坊事。壬寅夏(康熙元年,1662年)度轹居士将普明缘起及寺图相示,始知因缘在此。居士即恢复寺基,初请玄微禅师,继请明岩耆德,殿宇焕然,房僚俱备,将来欲成狮窟。余见诸方和颂,读之不胜喜悦,效顰和之并将图颂、和颂合成一册流通。

康熙元年孟秋月日寓般若堂如念空识

般若堂即浙江嘉兴楞严寺般若堂,据《嘉兴藏》每卷后记可知,从崇祯二年(1629年)般若堂即开始刊刻佛经,是《嘉兴藏》这部卷帙浩瀚的大藏经在江浙一带数十个刻经处之一。度轹居士严大参是否真有出示普明和尚缘起和旧寺图这件事,并且还指明般若堂即是当年普明活动的旧寺,实在很难说,其目的大约是为般若堂增光,以恢复寺基,使殿宇焕然、房僚具备,将来欲成狮窟,在重新将图颂、和颂合为一册流通时,如念自己又效颦和之，将自己的颂诗也附丽于后。

从中国佛教图书文物馆所藏的这本《牧牛图颂》看,它是由三种不同的刊版合订而成的,从中可以看出该书的流传经过。

第一种刻版首有袾宏书“牧牛图序”,单框,单鱼尾,八行,行十五字,字体粗黑,其版框高度、字体和每图的规格完全一致。可以肯定,序言和图画是同版，均为万历三十七年刊刻,但与郑振铎先生所藏不是同一版本。

第二种刻版是度轹居士的序以及图颂后附的十位僧人的颂诗,内中包括闻谷大师、天隐禅师、破山禅师，最后一位即度轹居士自己。此序和后附颂诗版式均为单框,无鱼尾,中缝书“普明缘起”。此刊版约明末清初所刻,系由度轹居士加以增补而成，增补时前面加了一篇自己的序及后面包括自己在内共十一人的颂诗(图2)。

图2《牧牛图颂》第二种刻板（部分）

第三次的合订本是康熙元年僧如念加以编集而成的，版式又与前二种不同，字体瘦长，双版框，八行，行二十字。如念在合订时，在度轹居士序后又附一篇自序，在上述的十一人颂诗后又增补了四人合颂，为无依道人、牧公道人、巨彻禅师和如念本人(图3)。

图3《牧牛图颂》第三次合订本（部分）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牧牛图颂》是当时很有影响的一部作品,它的明刊本一直到清康熙时还在流行，并不断有人在原版图颂后加以增续，使它的篇幅不断增加。至于阿英先生藏本，已迟至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其版本待目睹后详考。

《牧牛图颂》用牧牛喻调心，源出于《佛说遗教经》，其经内有:“譬如牧牛,执杖视之,不令纵逸，犯人苗稼。”唐代禅僧马祖和石巩辩论禅机时,也用牧牛为喻(见袾宏“牧牛图序”)。

此外又有明钱塘人胡文焕编《新刻禅宗十牛图》,内中即有普明和尚的颂和云庵和尚的和颂，但《嘉兴藏》本和颂人中没有云庵。

总之,《牧牛图》这种形式在宋代应已经出现。四川大足石窟宝顶山大佛湾南崖甚至将其用石雕形式雕刻出来,整组长约27米、高3、3米,也分十个画面,据题记为“朝奉郎知润州赐紫金鱼袋杨次公证道牧牛图。”杨次公名杰,北宋人,于佛学颇有研究,曾遍访禅林,参禅证道，写有十首牧牛颂(见李正心著《大足石刻漫记》)。

从画面看,第一图的“未牧”,牛全身乌黑,放纵不羁,牧童紧追不舍。“初调”,牛被套上绳缰,虽鞭打依然不驯,及至到“受制”、“回首”、“驯服”各图时,牛已逐渐变白。即所谓“初从渐白显力量之未充,次至纯真表根机之渐照,乃至人牛不见,故标心法双亡”(住鼎州梁山廓庵和尚十牛图颂并序)。这种用动物皮毛变色以喻佛理的方法,在西藏佛画上也可看到。西藏佛寺中常可看到壁画十象图,在一幅画面上安排有一头象在象童的鞭打下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顶攀行,随着山势的增高,象也逐渐从头至尾由黑变白，经过十次变化,到达山顶时已纯然成为白象,与牧童共达觉悟之境界,那意趣与《牧牛图》完全一致。

《嘉兴藏》本《牧牛图颂》,构图疏简,线刻纤细清瘦,牧童和牛的造型也很准确生动,是明末版刻连环画的优秀之作,在连环画发展史上占有一定地位,于今尚有借鉴之处。

注：本文摘自金申著《佛教美术丛考》P283-285科学出版社

金申先生诗词书画欣赏

金申《老子出关》（周克强画山水）

金申《嵩嶽调心图》

贝叶铜炉石壁前

坐禅容易调心难

一朝能把毒龙制

安心既是活神仙

——金申

金申《嵩嶽调心图》

水自流来云自闲

本来无事偏寻烦

安禅何须到嵩洛

结果自然成机缘

——金申

金申《紫气东来》（与梁占岩合作）

金申《老子出关》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