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物还是书法？不去猜不到，看了想不到

这些年外出游玩，没少看牌坊。潮州有一条牌坊街，将潮州古代记录中的牌坊集中到一起，倒是很有创意。在大中国西部重庆隆昌，有一个著名的“中国牌坊之乡”，我还没有去看过。一般牌坊，以四柱三门式或双柱单门为多，还有极少六柱五门样式。是不是门柱越多级别越高？乍一看是，细瞅却不是。牌坊的等级，在匾额处。由低往高大体有如下四等：

棠越御制“慈孝里坊”

二，“圣旨”：与“敕建”的差别在于地方呈报中央后，有圣旨书面批准。相比口头批准，有了书面证明，故而将“圣旨”刻在了额上。资金也是自筹。

三，“恩荣”：区别上面两种最明显处是由上而下的行为。皇上对有功臣民主动提出立牌坊旌表，以示皇恩浩荡，荣及乡里。不过，皇帝很狡猾，给名不给钱，银子自筹。但是，对于被旌表的人来说，已经感恩不及了，有银子，花吧。想想“红楼梦”中，一次省亲敕建的大观园，花了贾府多少银子？

四，“御制”：这是牌坊的最高级别。御制牌坊的银子，来自皇上赏赐。即由国库支付。真金白银才是“御制”。因为公款建设，“御制”牌坊不多见。印象中我只是在棠越牌坊群，看到“御制”的“慈孝里坊”这一座。在安徽绩溪，有一座“恩荣”牌坊。四柱三门，三层檐，委实是气势非凡。

牌坊、牌楼同属于门洞式纪念性建筑物。牌坊还算常见，牌楼则不多。在兴化有一座四牌楼，比牌坊立体，曾经是古城中心的通衢，通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绩溪“恩荣”牌坊

这座牌楼建于明代。以四牌楼名之，可能是为了与牌坊的区别吧。四牌楼为四柱四门的亭阁式建筑。它两层重檐，八角飞翘，形成“五岳朝天”的顶，庄重而典雅。

四牌楼，我早已听说，一直无缘。去过兴化好几次，不知为什么就是没看到四牌楼。有一次中午去了，刚刚走到，便接到开餐的电话，匆忙中抬头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牌楼里琳琅的匾额，一直深记于心。从没见过有这么多的匾额，同时出现在同一座建筑中。

终于有机会再去。我第一目标就是四牌楼。按图索骥走到四牌楼，天已经黑了。我的记忆没错，四牌楼里，挂满了匾额，边上的说明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我不清楚为什么四牌楼会以这样独立特行的姿态，存在于世间。我也不明白，四牌楼与牌坊，还是长岔了的兄弟。

按照说明可知，兴化四牌楼建于明代中期，共有四十七块匾额。其中绝大多数为地方官府或士绅名流发起公立，旌章了兴化籍历史人物七十五个八十一人次。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有人重复得奖，有人是“双黄蛋”？其实谁为兴化历史名人，从什么候开始计算并匾额在籍？有说明。

夜晚四牌楼

时梦珙是兴化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位文科进士，南宋人，曾任桐庐县知县。“开科第一”这块匾，便是为时梦珙而立。也就是说，七十五个人最早的时代为南宋。“仁寿之徵”匾，为民国百岁老人康龄而立。估计这是最接近我们的一块匾。算起来，匾额包含的名人贤达，含括了五个朝代大几百年时间。

因为立匾者非贤即达，家大势大者占了话语权。所以，匾额虽为旌表名流，却没有含括兴化这几百年间的很多著名人物。譬如胡献、陆西星、宗元鼎等在兴化历史上并非籍籍无名，却没有一块匾额属于他们。更有与朱元璋一决高下的张士诚、写了《水浒》的施耐庵等人，不见匾额。匾额主人们，非贵即达，高官厚禄。民间的武士、闺阁、艺匠等亦被全部摒弃。

四牌楼建设初期，只有四块匾分挂四面。后来增加了“东海贤人”和“中原才子”，一共有六块。今天能看出，那六块没有题款的便是最早。为什么？过去书法大家为专人立匾题书时，不署书家名号。这样既表示书写者的谦逊，又避免喧宾夺主。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很神奇地，在这里看到了板桥的真迹“诗画名家”匾。不知这位老兄为什么署了名。他“难得糊涂”一次，后人少了考据之麻烦。

满满当当的匾额

记载上说，明代四牌楼建好后，基本上为当时代人立匾。时光走到清代，康熙二十三年以后，四牌楼里匾额逐步增加，出现了宋元时期人物的匾额。经过百多年发展，到嘉庆年间，终于形成了“上下四旁皆立匾，可以觇文物之华焉”的奇妙景观。

我看到一块“五朝元老”匾，很有感慨。都说“富不过三代”，能经历五朝，被称为“五朝元老”，可谓家传渊源，显赫极了。这块匾的主人是谁？明朝大学士高谷。高谷从政期间历经明成祖、宣宗、仁宗、英宗、景宗五朝。活着才是硬道理啊。他一个人便可以口述明前期历史了。

“阖门忠孝”匾，讲述了一个明末清兴期的悲壮故事。主人叫李信，明末湖广和平县知县。清兵南下，李信率领两个儿子坚守不降，城破被杀。我想起了史可法，想起了“扬州十日”。有多少忠臣孝子，为了“节义”以身殉国？

其实，既然能被勒石纪念，每一块匾所有的一个人或一家人，肯定都有这样那样的故事。“琼林世宴”匾，讲了个励志的故事。琼林宴，古代代指考中进士，参加皇帝的宴请。“世宴”，不是一两次吧。果然，这块匾共有陈氏一门历经明清两朝的陈常道、陈爱辄、陈履中、陈以恂、陈广道五个进士五人分享。看到这里，我明白了人次的意思。很有意思。

刘熙载故居

四牌楼不是旧物，有过不止一次重建。如今的四牌楼，稍稍移动了位置。悬挂的四十七块匾额，除一块旧匾、六块仿旧外，其余四十块，分别由当代四十位成名大书法家题书。这份独特，让四牌楼不仅是文物，还成了当代中国书法艺术的集大成者。

这份创意，无他。收获这样的惊喜，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