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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是我的行为艺术 | 吴幼明

从2013年开始,我就经常去拆迁楼里捡一些别人抛弃的物品。在我的家乡湖北黄石,有很多处拆迁楼,楼里的一部分人搬走了,拆迁办就把房子的门和窗都拆下来,房子就可以随意进出。有捡破烂的人进去捡一些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我看见有人把水龙头拧下来带走,还有人砸墙取墙里的电线。我捡的都是原主人抛弃的日用品,...

从2013年开始,我就经常去拆迁楼里捡一些别人抛弃的物品。在我的家乡湖北黄石,有很多处拆迁楼,楼里的一部分人搬走了,拆迁办就把房子的门和窗都拆下来,房子就可以随意进出。有捡破烂的人进去捡一些他们认为有......


从2013年开始,我就经常去拆迁楼里捡一些别人抛弃的物品。

在我的家乡湖北黄石,有很多处拆迁楼,楼里的一部分人搬走了,拆迁办就把房子的门和窗都拆下来,房子就可以随意进出。有捡破烂的人进去捡一些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我看见有人把水龙头拧下来带走,还有人砸墙取墙里的电线。

我捡的都是原主人抛弃的日用品,如玻璃杯、瓷碗、家具、摆件、证件、照片、书信、衣服等等。那些旧物,在过去的时光里陪伴着主人,而主人在搬家时,像垃圾一样被主人遗弃。我喜欢这些老物件,她们在拆迁楼里显得那么灰暗无助,如果我不把她们捡回家,她们的生命就结束了,将随着楼房的拆迁毁灭在碎砖里。

我不忍心看着老物件被毁灭,就将她们带回家,清洗干净,她们又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家里老物件越来越多,父母妻子都责备我天天出去捡垃圾,家里堆满了垃圾。为了证明这些老物件的价值,我将这些物品发到微信朋友圈出售,有很多朋友购买,家人这才发现我捡的是有价值的东西。

这是我的行为艺术旧物流转,将老物件传递到另一个人手中,延续她的生命,谱写新的故事。

我捡过文革的瓷碗,八十年代的瓷熊猫摆件,老蚊香,灯塔牌咖啡杯,八十年代的三色玻璃花插,乌龟壳,老拼花布被子,六十年代的蓝布工作服和呢子中山装,老瓷盘子,八十年代的玻璃凉水瓶和玻璃杯,搪瓷门牌,八十年代的铁皮饼干盒,一对老年夫妇的身份证和医疗证(他们是1929年和1935年生人,1986年办理的是第一代身份证,手写的那种。按年龄推算他们已经离世,可能子女觉得人已经走了,证件留着无用,就丢弃在拆迁房里了。)

我还捡过樟木的小箱子,铁皮茶叶盒、拐杖、台灯、皮包。有次在纺织二路,黄棉家属楼里,我看到屋子里悬挂着一幅书法作品,是用行草抄李白的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署名“静人”。字写得很潇洒,没有盖章。不知道是哪位民间高人所书。从装裱来看,主人完全不懂书法和艺术,所以他搬家时将这幅字抛弃了。我真心替作者可惜,字送给这样的朋友完全是对牛弹琴。我捡回家,标价70元在朋友圈里出售,有好几位朋友要,被一个卖字画古玩的朋友捷足先登买去了。

我在拆迁楼里捡旧物时,看到我初中同学的结婚照挂在墙上,我没有问他的婚姻还好吗,默默地走了。初中时我经常去他家玩。他结婚时我送了500元红包。后来他离开黄石,我们失去联系,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我还在黄棉的拆迁楼里看到画家陈涛(他是黄石的画家,我认识)的两张水彩画,人搬走了,画留在墙上。我将这两幅画从镜框里取出带回家。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朋友程友桥,他和陈涛很熟,说要买这两幅画,我送给了他。

我还捡了别的孩子抛弃的玩具奥特曼,带回家给鱼儿,鱼儿很开心的玩起来,他说:爸爸,你发现了一个宝藏!

我还捡到一把断了的竹剑,回家重新削出一个剑头,鱼儿又有了新玩具。

我还捡了一些多肉植物,带回家,和两个娃一起种在我捡回来的瓶瓶罐罐里,阳台上有我们的秘密花园。

我有次带朋友范安翔去拆迁楼,他捡到一对民国的方凳,一个70年代的圆桌,这都放在他的工作室里啦。

我带初中同学陈胜、刘宽去拆迁楼里捡旧货,有次陈胜捡到一件五十年代的军官制服。后来我回北京了,陈胜自己经常去捡,他告诉我有次他在一个皮箱的夹层里捡到现金300元。不知道是谁藏的私房钱,被主人遗忘了。

一个时代过去了,有些东西变得不再重要。被主人抛弃的老家具太多了,有很多老家具是我捡不走的,因为我一个人抬不动,也没有地方放。

我看到过五十年代的书桌,做得非常结实朴拙。还看到过民国的书桌和饭桌。还有以前人洗澡的大木头盆子,洗脚的高脚木头脚盆,沙发,衣柜,组合柜等等。这些家具都是实木做的,他们陪伴主人一起生活多年,很结实,还可以继续使用,主人搬家却不带着他们,他们留在拆迁房里,表情非常伤感。

吴幼明

作家、艺术家

经历传奇、当过警察

著有《从警十三年》、《对二十二名杀生者的访问》等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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