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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微」我是大宣最尊贵的长公主,也是个寡妇...

宋朝暮|文他站到我身后,握住我颤抖的手,在我耳侧轻笑道:“我要你的一切,都完全属于我。”图片来自网络侵删!楔子我是大宣最尊贵的长公主,也是个寡妇。如今我拿刀子抵着皇帝的心窝子,一寸进一寸,他攥着我手中的匕首,笑得残忍又冷冽,“当初你出嫁的时候,跪在母后跟前哭,说你不愿嫁给他。”刀刃划开他的皮肉,能看...

宋朝暮|文他站到我身后,握住我颤抖的手,在我耳侧轻笑道:“我要你的一切,都完全属于我。”图片来自网络侵删!楔子我是大宣最尊贵的长公主,也是个寡妇。如今我拿刀子抵着皇帝的心窝子,一寸进一寸,他攥着我手中......

宋朝暮|文

他站到我身后,握住我颤抖的手,在我耳侧轻笑道:“我要你的一切,都完全属于我。”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楔子

我是大宣最尊贵的长公主,也是个寡妇。

如今我拿刀子抵着皇帝的心窝子,一寸进一寸,他攥着我手中的匕首,笑得残忍又冷冽,“当初你出嫁的时候,跪在母后跟前哭,说你不愿嫁给他。”

刀刃划开他的皮肉,能看到掌心的白骨,鲜血自他手中留下,“如今我杀了他满门,迎阿姊回宫,阿姊却要怨我?”

他直视我,将我逼到宫墙上,卸下我手中的匕首,字字清晰,句句轻蔑,“阿姊这叫什么?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裴恕己!”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肩窝,细细地嗅着我身上的味道,贪婪地说:“阿姊,当时我们别无选择,如今,你终于可以回到我身边了。”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我浑身不住地颤抖,他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抚上我的脖颈,满眼疼惜,满眼垂爱,我蓦地落下泪来。

我叫裴观茵,是大宣的嫡公主。

我的父皇不是个好皇帝,他荒淫无度,宠信贵妃,一度将我母后逼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我和母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寻常被贵妃讥嘲也是常有的事。

一国之后,活得还没个皇妾体面,被逼无奈,母后只好抱养了宫嫔的孩子裴恕己养在膝下。

贵妃是权臣谢曜的嫡亲姐姐,谢家三代为官,到他这一辈,更是一门三进士,满门荣宠。

好在贵妃无子,我们的处境虽然如履薄冰,但裴恕己登基的还算顺遂。

而裴恕己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嫁给谢曜。

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掉谢曜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宫眷不见外臣,我从前并没有见过谢曜。

直到大婚那日,他瘦长的手拿着喜称挑开我的盖头,我缓缓抬起头,同他四目相对,生生愣住了,“原来你便是谢曜。”

他的眉眼狭长,清隽斯文,带了几分倦怠,整个人像一棵显目的竹,一把锋利的刀,整个人都是站在风雪中的冷冽。

“是么,臣从前,倒是听过殿下。”

我微微一怔,他神色稍稍柔和了些,道:“姐姐常常提起你,她没有孩子,所以刚进宫时,很喜欢年幼的殿下,觉得很像早逝的小妹。”

“那时候,她很想给你递一块糖糕,给你梳辫子,扎纸鸢,带着你去玩儿……”

我立马警惕起来,以免被他蒙骗,谢曜口中的谢贵妃,和我认识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可凤仪殿很提防姐姐的人,从不许姐姐的东西送到殿下面前,甚至恶意揣度,让姐姐难堪。反复几次,姐姐便不大往殿下跟前凑了。”

可母后分明说谢贵妃嚣张跋扈,目无法纪,屡屡挑衅她的威严。

谢曜似乎看清我的疑惑,眼底骤然有了几分冷意,“我姐姐入宫那年,才十六岁。”

谢贵妃十六岁,但父皇已经将近五十岁了。

我有些讪讪的。

照谢曜的说法,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臣无意欺辱殿下,更不会伤了殿下的体面,只求殿下多加照抚宫中的太妃。”

这是要说好的意思,我虽心底存疑,但不想在新婚之夜与他闹个没脸,也只好点头。

谢曜说到做到,大婚第二日我便执掌中馈,当家主母的地位极稳。

我从未想过我的婚姻会如此顺遂,恐暗中有计,派遣满枝去四处打听。

原来谢曜是庶子扶的嫡子,生母因为生产早逝,所以一直是谢贵妃在照顾他,并劝说谢夫人将他抱养到膝下。

谢曜自小活得如履薄冰,格外依赖温柔良善的姐姐。

不料谢贵妃将将及笄,就被父皇看上,礼聘入宫。

如今贵妃不过二十有余,就等到父皇崩逝,守了活寡。

姐姐受了委屈,做弟弟的不忿,也在情理之中。

他对皇帝在朝政上不痛不痒的威胁,偶尔针锋相对的难堪,像试探,更像警告。

我常坐在长廊下看他的书房,他的手指修长,在萦绕着书香气的屋子里,整个人说不出的清贵,儒雅。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我一眼,带这些探究的意味。

我爱上了谢曜。

喜欢上谢曜真的太容易了,权臣,冷峻,没有妾室,洁身自好,心无旁骛。

我开始将他和那个倨傲猖獗的尚书令区分开,好似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我,绕着我,让我无法自拔地去爱他。

日复一日,我没入谢曜的眼,反倒臣服于他的倨傲,坚定,孑然。

我甚至会想,我若早些遇见他该多好。

如谢贵妃一般照拂他,宽慰他,教他心底,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半年后,皇帝与太后一同设宴,在嘉禾殿召见我与谢曜。

我知道裴恕己此番有意探探我和谢曜的虚实,我实在推辞不过。

我该如何告诉他,我不但没成为他清扫谢家的利剑,反倒让谢曜成为了我致命的软肋。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谢曜叮嘱道:“饮酒伤身,殿下小酌为妙。”

我并未听劝,烈酒入喉,犹如毒药下肚,对谢曜隐晦的爱意一遍遍浇灌着我。

我深知不可,可我控制不住,它们肆意生长,好似要占据我的全部。

我倒在酒桌上,谢曜伸手来搀我,母后威严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徽姬,你失仪了。”

她身边的婢女将我扶出宫殿,我回过头,醉眼朦胧间,看到谢曜笔直地站在殿前,上面坐着居高临下的君王。

我脑袋昏昏沉沉地,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谢曜撩袍跪下,我最后只看见他孤寂决绝的背影。

那样清俊。

母后让我宿在从前的寝殿,夜里我醉得厉害,眼皮都不大睁得开,依稀有人将我揽在怀里,他喂我喝了一点水,我只听得见他轻微地叹息。

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又抑制不住。

昏暗的纱帐里,我抻手环住他的脖颈,很想笑,却忍不住落泪,抽噎道:“为何不愿碰我?谢曜,为何不愿碰我?”

他微微一怔,僵直着身子,迟迟不肯说话,我迎上去吻他,从嘴唇到脸颊,到眉眼,我道:“我是你的妻子呀,疼疼我罢……夫君,疼疼我罢……”

这样的求欢有些不知廉耻,于我来说,甚至有些屈辱。

可兴许饮了酒的原因,兴许裴恕己对他的试探太过明显,我急切地想要表示,我要和他站在一起。

我想要站在他的身后,而不是盘算着如何对付他。

他终于低下头,吻去我脸颊上咸涩的泪水,呼吸交错,耳鬓厮磨,他克制不住地粗喘。

我的手指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徐徐笑开,惬意又温和,他欺身而上,把我将要说的话封进唇里。

他怜惜地揽着我,在幽静的夜里,他克制不住地,含糊不清地唤了声“阿姊。”

我不大听得清,脖颈里溢出莺啼,恍惚间,他又带着我沉沦进云雨里。

芙蓉帐暖,鸳鸯交颈,我终于成为了谢曜的妻。

次日我的腰肢酸软得厉害,床榻上还有几分凌乱,谢曜下朝后来接我,我顺势挽住他的手臂,问他怎耽搁了这么久。

谢曜有些恍神,只说方才去见过谢太妃,才慢了些。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起昨夜的那声“阿姊”。

他将我搀上马车,同往常一般,只是同房过后,我的欢喜太过显目,要溢出来。

谢曜还是同从前一般,早出晚归,与我也不算热络。

只有一日,我趁他在外应酬,进了他的书房。

并非有意探寻什么秘密,我不过想看看他平日瞧得什么书。

书桌上摆放了两个信封,但是早已卷边泛黄,瞧着有些年代了,按理说不应当放在书桌上才对。

我抽开一封,徐徐打开,上面只浓墨重彩地写了几个字:皇帝荒淫昏庸,使竖子混淆皇室血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个字,仿佛被人猛地一耳光抽懵了,迟迟缓不过神来。

书信已经很陈旧了,“皇帝”应当是父皇,混淆皇室血脉,说的是我还是裴恕己?

我手忙脚乱地把书信塞进信封里,唯恐被人发现。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谢府?谢曜果真有谋逆之心,还是……

还未等我走出书房,一柄利剑便悬在我的脖颈上,将我逼退到书房,猛地关上门。

在烛光的照耀下,谢曜的脸一点点露出来,眉眼凌厉,他看着我,不置可否。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书信,又看着失魂落魄的我,干脆利落地将剑收了起来,挂在了墙上。

他道:“信中所言属实,殿下放心,臣无意谋害殿下。”

“属实?”我冷笑,大喝:“简直荒谬!一国之君的血脉岂可混淆,孤看你谢家是想谋反想疯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谢曜自称“孤”,我虽爱他,甚至愿意将心剖给他,可我也是大宣的嫡长公主,皇家的门楣。

我首先维护的,永远是皇室的尊严。

谢曜定定地看着我,半响才道:“陛下生母姜氏,是先帝南巡时发现的民女。旁人不知那女子的身世,亲自陪先帝南巡的谢家人是极清楚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不放过他的每一分表情。

他道:“姜氏被先帝临幸前,已为人妻子。”

“谢曜!”他说得再明显不过,我克制不住地大喝。

君王强抢人妻,这件事放在历朝历代每一届君王身上我都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可发生在我那个荒淫无度的父皇身上……

我大喝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我心底居然隐隐动摇了。

我慌了。

谢曜没有理会我,继续道:“先帝早年并不急色,所以殿下出生得平安顺遂,强健地长大。只是到了中年,先帝便开始渴求长生,接连不断地服用丹药。”

我细思极恐,父皇常年服用丹药后,后妃也是有怀孕的,甚至不在少数,只是不是早早流产,就是生下没多久就夭折。

父皇的孩子,没有一个活到成年的。

只有裴恕己是唯一健康的孩子。

我竟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必要骗我。

如果他说得是真的,裴恕己,是姜氏在宫外的孩子……

“你住嘴!”我打断他,脑子昏昏涨涨地,那一刻——我竟想杀了他。

我觉得自己很恐怖,甚至很残忍,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种自私至极,残暴不仁的想法。

可我生在权利的漩涡中,万事都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谢曜已经不仅仅是那个权倾天下,让皇帝忌惮的权臣了,他握住了足以逼死皇帝的秘密。

只要这个秘密一泄露,我和母后唯一的依仗,就成了致命的刀子。

我们只能把皇位拱手相让,未来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象。

“臣无意谋取皇位。”谢曜轻描淡写地道,“臣若有意皇位,他坐不到今天。”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审视着他不卑不亢的眼神,他同样看着我。

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谢曜道:“臣今日告诉您,只是想问问,贱民竖子登上皇位,混淆皇室血脉,殿下是否甘心。”

我苦笑一声,裴恕己的身世让我知道了,我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要帮他收拾烂摊子,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我除了他,没有别的退路。”

“殿下,您别忘了,您也……”

他话音刚落,我猛地扑倒在酸枝木椅上,捂着胸口干呕,好像肺腑都要被呕出来,谢曜一面来搀我,一面高声唤府医。

我怀孕了。

我惊喜地看向谢曜,谢曜好像有些怔愣,警惕地让大夫又扶了一次脉。

我沉浸在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的欢喜里,全然没留意谢曜复杂的神色。

他看着我还未显怀的肚子,又看着我,似乎有些犹疑,只是很快便平息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道:“殿下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抚着还未显怀的小腹,抻手揽住他的脖颈,欢喜地道:“取名字还早呢,小名倒是可以先喊着。”

谢曜应下,却没有说话——他一向话少。

三月,府里的桃花开得格外好,因为谢曜的姐姐很爱桃花,所以府中处处可见桃花。

下人说贵妃和大人情谊极好,贵妃入宫那日,大人差点追进皇城去,那吃人的地方,谢曜舍不得自己的姐姐受苦。

我有孕两月,腹中孩子成了我们分房而睡的理由,谢曜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日在里,那声低低地,含糊不清的“阿姊”。

好似那夜亲昵的温存,不过是我大梦一场。

宫中有人来接我回去,说母后十分想念我。

我心中又气又疑,未与谢曜交代,只身回宫。

百尺宫墙,四方琼楼,裴恕己早已恭候我多时。

他站在殿外,鸦青色的常服将他衬得越发挺拔,面如冠玉,意气风发的少年长成年轻的帝王,他对我的亲昵半分不减。

很多年前,他还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缠着我给他编碧玺手钏,一声声“皇姐”,要喊到我心坎里去。

他熟稔地搭上我的手,道:“母后常念起你,说你嫁出去便忘了她,太没心肝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她从前念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笑着问:“阿姊与腹中胎儿还好吗?”

我侧首,多看了他一眼:“你怎知我怀孕?”

“宫娥方才来过,说起你怀有身孕,有些膳食吃不得。你也是的,怀孕了也不给宫里带个话。”

我抻了个懒腰,随口抱怨了两句,他将我带进殿里,可殿内空无一人。

“你想做什么?”

回应我的只有裴恕己疏懒的笑。

我被裴恕己囚禁了起来,算是出不去了。

嘉禾殿里,我细细地想裴恕己要怎么对付谢曜,契机一定在我身上,不然他不必多此一举将我扣在宫中。

囚禁了我将近半个月,裴恕己除了上朝,其余时间一直守在我身侧。

他好像很有闲心和我消磨时间,或是看书,喝茶,自己与自己对弈,他都一直待在殿内。

许是看我闲的太过无聊,他教人拿了很多布料来,说:“阿姊,给我做身衣裳吧。”

他让我给他量尺寸,我不愿,他便攥着我的手,绕着他的肩膀,腰腹,一寸寸量过去,然后报给我听。

我不耐烦地问:“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直视着我,不容置疑地说:“我要阿姊回到我身边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亲手将你送到他身边。”

他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似乎窥到我眼底的惊恐,他转过身去。

他招了招手,宫人奉上笔墨,递到我面前,说:“阿姊已经被囚半月了,是该求救了。”

我攒眉,瞬间猜到了他的计划,非常不情愿,他攥着我的手将我拖到案边,凑到我耳畔,道:“阿姊,是该践诺的时候了。”

杀了谢曜,是当初我对他的承诺。

“不可能。”我告诉他。

他轻蔑地看着我,“那你腹中的孩子也留不下来。”

他攥着我的手逼我向谢曜写信求救,只要谢曜攻入皇宫,便是谋逆之罪。

他一面研墨,一面道:“阿姊,他活一日,我们只会更加如履薄冰!我们当初说好的,杀了他,我接你回家。”

“我们当初明明说好的!”

“阿姊,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透着他,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少年,他走到我面前,说:“母妃死了,父皇说,你和母后会对我好的,是吗?”

那年草长莺飞,他才刚刚到我胸前,小小的孩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

我一时心软,对他点头,说:“嗯呀,以后要听皇姐的话。”

如今,我依旧对他心软。

我拿着笔,浓黑的墨在纸上晕了一笔。

高楼之上,裴恕己站在我身后,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安抚似地道:“阿姊,你做得很好。”

我攥着栏杆,身子在不住地颤抖,血液化作岩浆,不住地浇滚着我,灼热地烧着我。

谢曜提着长剑在宫门前厮杀,他双眼通红,鲜血顺着剑身落到他的手上。

我急促地呼吸,劈面就给了裴恕己一掌。

他这般做法,无异于握着我的手,拿着刀柄一下下剜着谢曜的心。

裴恕己不经意地抹去嘴角的鲜红,拿眼看我,忽然笑了。

他接过侍从奉上的弓箭,反而递给我,道:“无论你动不动手,他今日都会死。”

我咬牙看着他,他却满不在乎地抚上我微微凸起的小腹,道:“若你不动手,他谢家便多死一个。”

“多死个人罢了,算什么事儿啊。”

他用这样无所谓的语气,决定着我腹中孩子的生死。

谢曜谋反是大罪,如今声势浩大,根本压不住——裴恕己也没打算压下去。

我接过了他的弓,挽弓,搭箭,扣弦,箭矢对准了宫墙下的谢曜。

“阿姊,我与他不同,他只要你的一点点爱就好,他可以为了那一点点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我要你所有的爱。”

他站到我身后,握住我颤抖的手,在我耳侧轻笑道:“我要你的一切,都完全属于我。”

利箭对准了谢曜,他好似也看到了城墙上的我。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坦然地张开双臂,冷清又狂悖,好像隔着三军,居高临下地睥睨我。

他的做法更加激怒了裴恕己,他猛地松开弦,利箭犹如闪电一般,没入他的骨肉!

裴恕己犹不解气,又抽了两支箭矢,接二连三地朝谢曜射去。

我挣开裴恕己,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奔下台阶。

“阿姊!”

我挥开上来阻挡我的宫人,涌入刀剑碰撞的人群,裙摆上沾染了泥土,鲜血,可那些厮杀通通与我无关,我只看得到谢曜,他跪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呕血。

那可是所向披靡的谢曜啊。

我搂起他的身子,将他揽在胸前,极力平下那窒息的难受,缓缓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看着我,竟还是笑着的,“求殿下,善待姐姐。”

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用力握了握,却什么都没说。

“你没有旁的话,要留给我了吗?”我的泪落在他的脸上,冲淡了血水,声音如刀剑一般冷清。

谢曜张了张嘴,鲜血自他嘴角流出来,他执拗地看着我,一眼又一眼,最后才挣扎着道:“臣,臣无愧……无愧殿下。”

说罢,他的手缓缓落下,砸在了地上,再没有一个字。

可我有愧于你啊。

我怔怔地,耳边是刺耳的刀剑碰撞声,呼啸的风刮过我的脸颊,谢曜死在我的怀里,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大抵没有一刻是爱过我的。

谢曜一行,终被定为叛党处死,就连宫中的谢太妃也要被殃及,我怒不可遏,和母后大吵一架。

母后曾被谢太妃压得很惨,半生都很憋屈,先帝去世,碍于谢家的颜面,也不敢让贵妃殉葬。

如今谢家倾颓,如今我拦着母后不杀谢氏,她劈手就给了我一掌,下了十二分力气的耳光,打得我偏过头去,嘴角都渗出血迹。

正在我与母后僵持之时,有宫女急匆匆地上前禀告,“太后!殿下!慈恩宫的谢太妃……自戕了。”

我猛地一怔,宫女道:“谢臣谋反当日,太妃便撞柱而死。”

母后挑眉,目光扫过我,冷哼一声,端坐在殿堂上,“死有余辜!”

裴恕己收拾完谢家残党,走了进来,宫娥有序地退下,他含笑看我,抻手过来揽我,问:“阿姊在气什么?”

我回过头,眼神锐利,指着太后,拔高了音调,道:“我气她嫉妒谢氏恩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千般挑唆,到头来大梦一场!”

我指着他,言辞犀利,不容置喙,“我气你刚愎自用,构陷满门忠烈至死,残暴不仁,算哪门子的君王!”

“放肆!”太后玉掌击案,朝我大喝道。

裴恕己没有理会太后,握着我的手将我带出大殿,宫墙之下,他无所谓地道:“死都死了,阿姊还为他们置什么气?”

我抬起头盯着他,目光灼灼,道:“裴恕己,我现在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他的笑意敛了起来,眼底覆上一层阴戾,他攥着我的手腕问,“那你现在装什么情深?兵变之时怎么不随他一起去死?”

我拿出早早藏在袖中的匕首,趁他不妨,猛地扎在他的心窝上,他先是震惊,再是疑惑,最后竟然大笑开。

他用手握住刀刃,刀刃破开他的皮肉,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你竟要为了他——杀了我?”

他喝住那些一拥而上的宫娥,步步紧逼,将我逼到角落去,“我从未想过害你,我把你放在心尖尖儿上,你如今竟然要为了那个乱臣贼子与我反目!”

鲜血顺着他的手汩汩地往下流,他死死地攥着匕首,卸下我手中的力,我后退了两步,他紧紧地迎上来。

他用不住流血的手来抚摸我的脸颊,让我的脸颊上也沾染了鲜血,我惶恐地看着他,不住地落下泪来。

“阿姊,我们还同从前一样,好么?”

他把我揽进怀里,匕首骤然掉落在地上。

我浑身颤抖着,用力挣开他,但是猛地摔到了地上,我用裙摆去揩掉手上的鲜血,可我总是擦不掉。

恐惧淹没了我,不知为何,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老是想起谢曜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我用手去抹脸上的泪,鲜血黏在脸颊上,红红白白的一片,又脏又不堪。

在我昏厥过去之前,裴恕己第一次慌了神,他惊慌地,无措地大喊太医。

我醒过来时已是半夜,殿内弥漫着清苦的药香,裴恕己守在我的榻边,包扎好的手还在洇血,眼底浓浓的疲倦与难掩的悲伤。

见我醒过来,他连忙要唤太医,我止住他,问:“我的孩子还好吗?”

他的面容好似有一刻扭曲,又立马恢复过来,无所谓地道:“什么孩子?阿姊说笑了,你从未有过什么孩子。”

我气笑了,挣扎着起身,就要与他理论。

他却阴恻恻地看着我,道:“你没有怀过孩子,当初是我让人给你服了短暂停止月事,假孕的药,阿姊才会有误以为自己怀孕的错觉。”

“你胡说!”我尖锐地大喝一声,我扑向他,掐着他的脖颈,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生生红了眼,“你胡说,你胡说!裴恕己,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假孕?如果当真如他所说,那谢曜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念想,都不复存在了。

我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杀了谢曜。

我杀了谢曜。

我一面掐着他,一面落下泪来,他红着眼看我,连推开我都没有,执拗又倔强,视死如归地看着我。

他眼里是怨恨,恶毒,还有浓浓的,止不住的悲伤。

我骤然松开手,魔怔了一般,去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裴恕己似想抻手过来安抚我,可手掌停在半空中,最后道:“阿姊,别哭了。”

“别再哭了。”

他缓缓出了大殿,留我一人在内。

陆·

谢太妃停灵那日,我到底还是去了。

没有从前的张扬跋扈,她躺在棺椁里,是个很温柔娴静的女子。

我好像知道了,谢曜口中,那个教他读书写字,为他做护膝,同他一起堆雪人的女子是什么样的。

她也不过比我长几岁罢了。

裴恕己其实错了,他说谢曜为了我的一点点爱便可以赴汤蹈火,其实不然,谢曜没有爱过我。

当初那封同谢曜求救的信里,我写的是太妃病危,石药无医。

他爱的女子,只在他最落魄时与他相守。

等他权倾天下的时候,谢贵妃已经成了最年轻的寡妇,守在这座深宫里,成了皇权的附属品。

“厚葬吧。”我对女官吩咐,尚宫颔首,将我送出去。

听闻今日裴恕己一直在搜查谢家,谢家把持朝政这些年,谢曜胆敢闯入皇城,便是因为谢曜手中有号令三军的虎符。

如今谢曜死了,可虎符一直搜寻不到。

我在宫里摆膳,请了裴恕己前来,他眉眼间难掩疲倦,可还是来了。

“阿姊。”

我柔和地看着他,替他斟了一杯酒,他上前握住我的手指,并不算用力,我没有挣脱。

他第一次同我袒露心声,道:“小的时候,母妃不爱父皇,也连带着很讨厌我。动辄打骂讥讽,横竖看我不顺眼,可我也很用功的读书,好好学习六艺,我已经尽力了!”

他的语气有几分酸涩,“我也是她的孩子啊,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指尖微微一颤,他便又笑了,“遇到阿姊,是我一生,最欢喜的事。”

烛火摇曳,酒盏里映着他干净的眉眼,我眼底没有起伏,将酒壶拿了过来。

“阿姊,忘了他吧,让我——让我爱你,好么?”

我抽回手,稍稍提起袖子,将酒水递给他。

他接过酒水,却没有饮下,眼底晦暗又苦涩,气极反笑,道:“我好恨啊,为何不是我,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啊!”

“那又如何?”我正襟危坐,道:“情爱这事,可从来不分先来后到。”

裴恕己看着我,蓦地落下泪来,他红着眼说:“若再来一次,我不愿为了皇位,将你拱手相让。”

他仰起头,终究是饮下那杯酒。

我漠然地看着他,残忍又孑然:“你不愿当这个皇帝,那我来替你。”

他静默了许久,咽下了泪水,他久久地看着我,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缓缓流逝,他再也握不住。

毒药发作,他猛地跌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好像五脏六腑都碎了,一口一口地呕血,却死死地盯着我。

他跪在地上,一步步朝我爬过来,脸颊上还有凉凉的泪水。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我的裙摆,根根分明,口齿不清地说:“我,我听皇,皇姐的话。”

他满嘴的鲜血,落到地上是青黑的,浑身颤抖着,卧倒在我脚边,落下泪来,“我听话,皇姐不要,不要弃了我。”

“大宣昌平贰年,景帝驾崩,徽姬长公主持虎符镇压叛乱,登基称帝,改国号元贞。”——《宣史徽姬》

夜里裴观茵猛地惊醒,睡在裴恕己睡过的床榻上,让她格外不自在。宦官恐她身子不适,耽搁明日的登基大典,连忙宣了太医。

她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不耐烦,还是将手腕伸了过去。

太医把完脉,犹豫一二,才道:“陛下小产之后,心有郁结,落下病根,日后还……”

裴观茵闻言,冷笑道:“你是不是活腻了?孤从未有孕,何来小产之说?”

“陛下确实是……小产之后,亏虚的身子。”

她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时怔住了,她实在想不出,裴恕己隐瞒这个孩子的理由是什么。

她道:“滚。”

太医连忙退下,她有些恍惚,看着垂在胸前的鸦发,许久的沉默后,她对年迈的太监问:“阿翁,他为何要骗我?”

太监年岁已经很大了,伺候过她的父皇,也伺候过裴恕己,如今却不知怎么回答她,半响才说:“先帝怕您难受。”

裴观茵阖上眼,没有再问。

太监退下,不禁想起那个年轻的少年帝王,在嘉禾殿内,小心翼翼地在长公主脸颊上落下一吻,眼底是疯狂的占有欲和难以自制的深情。

长公主轻柔地,一声声地唤着“谢曜”,帝王覆上她唇。

后来长公主怀孕,皇帝也搜罗了很多民间的小玩意儿,他儿时生母待他不好,如今看着寻常的拨浪鼓,摩罗,九连环也会觉得有趣。

后来长公主流产,他守了一夜,殿下醒后嚎啕大哭,皇帝编了话骗她,哄她并未怀孕。

好似他们唯一的交集,都如这空话一般,轻飘飘地散了。

可那胎死腹中的,也是他的孩子啊。

裴观茵登基那日,是难得的好晴天,眉飞入鬓,玉冠长簪,裙摆拖曳,她站在白玉台阶之上,受百官朝拜,万民恭贺。

女帝阖上眼,饮下宦官递上来的祝酒,敬海清河晏,时和岁丰。

许久以前,蔚蓝的天,奶白色的云,她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爬上宫墙,眺望四方外的云霞,说:“好想出去看看,宫外是什么样的。”

“可只有出嫁,我才能到宫外去。”

身侧的少年与她同坐,稍稍仰起头,露出薄而脆的锁骨,说:“那我给皇姐造座高楼,能看得到宫外的景色,皇姐永远留在我身边。”

“蠢话,只有你心爱的女子,才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好啊,永远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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