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原文】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郑注对本段首句:“君子既知......

十
【原文】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郑注对本段首句:“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没有作解释。
注对本句没有作解释,也许是他认为本句无难解的字词。但作为本段的首句,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它是在总结上两段所论述的教育“兴”、“废”经验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即想当教师的“君子”,必须知道教育“兴”、“废”,也就是成功与失败两方面的原因。成功,是由于教育教学方法规范,符合教育教学的规律,失败,是由于不符教育教学方法规范,违背了教育教学的规律,从而为他提出新的教育教学方法创造条件。
注对本段第2句:“故君子之教喻也。”也没有作解释。
注者为什么对这句话没有作出解释?首先是由于他断句错误:一是将本句由“故君子之教”提出问题的前提分句,与其后作出判断的“喻也”分句合在一起,使其由原来的复合句,变成“故君子之教喻也”这样一个单句;二是将这个单句,与其下文“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3句,一起组成一个复合句,作为复合句的首句,在句中担负提示“教喻”方法怎么做的任务。这实际上是否定了“喻式教学法”的存在,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注对本段第3句:“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释谓:“道,示之以道塗也。抑,犹推也。开,为发头角。”
注对本句的三个分句,每句解释了一个字。释“道而弗牵”句的“道”为“示之以道塗”,释“强而弗抑”的“抑”为“犹推也”,释“开而弗达”的“开”为“发头角”。他释“道”为“示之以道塗”,形象地巧妙地解释了“道”字引导的涵义。他释“强而弗抑”的“抑”为“犹推也”,显然不对。因为“抑”和“推”,是两种不同的用力方向,“抑”是向下“压”,“推”是向上“举”,二者是不可等同视之的。他释“开而弗达”的“开”为“发头角”,这种譬喻的说法倒也不是不可,问题是这个“开”字恐非《学记》原文,乃是汉人为避汉文帝刘启的讳,将“启”改为“开”的。这就如《墨子·耕柱》:“昔者夏后开”的“开”,清代学者孙诒让作《墨子间诂》,引清代学者苏时学注云:“开即启也,汉人避讳而改之。”又现代墨学专家栾调甫作《墨子》传本源流一文,也以此例为汉人转抄过《墨子》一书的证据,可证笔者对“启”被改为“开”的怀疑不诬。“启”,即“启发”,紧扣“喻”的教学方法“诱导启发”内涵的表述。
从以上注者对这三句话,只各解释一个字;而且没有规律性,对前后两句解释的是“而”字前的关键词,对中间一句解释的是而字后的一个关键词;特别是他将中间句“而”字后的“抑”解释为“犹推也”,说明他不知道“而”字前后两个词之间的关系,是逆转的关系而不是顺承的关系。不知道这三句话,乃是作者按照辩证法的对立统一规律,为构建“喻”式教学法理论体系所确立的三个要点。所谓“道而弗牵”,即引导而不强拉;所谓“强而弗抑”,即鼓励而不指责;所谓“开(启)而弗达”,即启发思路,但不给出答案。
注对本段的第4句:“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启)而弗达则思。”也没有作出解释。
注对本句不作解释,无疑是不妥的。本句乃是对上句所述“喻式教学法”要点,对其作用从理论上作进一步的阐释。所谓“导而弗牵则和”,意思是说,教师对学生的学习采取引导而不强拉的方法,由于这中间不含暴力强迫的因素,这样师生之间的关系就会和谐,学生乐意接受老师的教导。
所谓“强而弗抑则易”,意思是说教师对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多鼓励学生振奋精神,积极去解决,而不是指责,使学生的心情感到不愉快。“易”,愉快的意思。
所谓“开(启)而弗达则思”,意思是说对学生提出的问题,只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但不给提供完整的解决问题的过程,让学生在教师提供的思路启发下,或沿着教师指引的思路,或超出教师指引的思路,独立思考解决问题。注对本段第5句,也是结句:“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注谓:“思而得之则深。”
注者对本句只解释了一个“思”字,将其释为“思而得之则深”,完全离开了这“思”字在本语境中所要表达的,乃是说“喻式教学法”可以让学生在师生关系和谐,学生自己的心情愉快的教学情境中,独立思考解决问题的意思。本句作为本段结句的条件分句,它是为本句的判断分句:“可谓善喻矣”提供根据的。这个根据,它不只是充分肯定了“可谓善喻矣”判断分句的正确,而且也充分肯定了“喻式教学法”的正确。
《学记》作者的“喻式教学法”,在中国古代教育史上,第一次将孔子以来教师们所积累的零星的不成熟的启发式教学经验,上升到系统的理论的高度,构建成完整的教学方法理论体系,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创造。注者在给前面讲“教之大伦”的段落里,为教师在教学的过程中所制订的“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条作注时,还曾引用了孔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观点作释,认为这种对教师的要求,符合启发式教学方法的要求。可是在本段系统论述启发式教学方法理论的地方,注者竟如此的“怠慢”,没提启发式教学的事,这也充分说明,注者根本就没有读懂本段的意思,实在令人遗憾。